正文 第60章 chapter:60
作品:《留白》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为她而来。
高三那整整一年,大抵算是程露原本平坦且一帆风顺的人生中, 鲜少极度混乱的至暗时刻。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回到家, 父亲招呼她到跟前,指着从客厅沙发里站起身的女人,跟她说“你冯阿姨往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你要和她好好相处, 知道吗”
程露记得自己早两年就见过冯老师,在深大校园。
那时候父亲还不想让她出国留学,说女孩子在外不安全、不放心, 就留在深大挺好, 托朋友带她去校园参观,那个朋友就是冯老师。
温柔和善的女人, 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程露对她的喜欢,全都终止在冯老师站起身笑着唤她露露,试图当她后妈的那一刻。
与父亲见面便无休止的教训与争吵,让程露那段时间厌恶看到家里的任何人。
那个寒假她逃离程家, 打电话给周臣,让他带她飙车去海边, 装成年人进酒吧,整夜整夜地宿在酒店、网咖反正只要不是程家,哪里都好。
于是为了“不让周臣带坏她”,父亲没有商量地直接在第二学期为她安排了转校, 转到市里向来以高标准、严要求著称的好学生集中地,闻礼高中,并且严肃通知她,准备好去美国留学。
多可笑, 起初说着外面不安全、不放心的父亲,突然一下子就觉得外面既安全又放心了。
闻礼那个地方,沉闷、无聊、整所学校都笼罩在高考的重压之下,那里的学生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看起来每一个都是书呆子。
程露的脸盲症在这里越发严重,周围的同学们在她眼里,除了男女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有一个算稍微例外。
因为那个人实在是学习太厉害,第一名,无论在任何地方,大抵都不是那么容易泯然众人。
第一名的试卷总是会在考试结束后,被老师作为讲题范本在课堂上传阅,同学们都叫他学神,听起来吹捧意味过重,程露习惯实事求是,就叫他年级第一。
程露向他问过题,只是没想到的是,两人仅仅在年级中十名的差距,却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致碾压。
后来她也和他一起办过板报,体育课被分成搭档做训练好像去郊外公园也是一组,但除了这人不爱说话,更多的她都记不清了。
因为第一看起来就和她不在同一个世界,天才的脑袋里,装的可能都是常人理解不了的东西,跟常人讲话,会让他觉得无意义。
程露总之从没想过和他做朋友。
准备好出国前,程露由司机陪同去学校办手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班上的体育课改自修,学生齐刷刷地埋头坐了好几排,唯独她左后方的位子空着。
她记得,那里原本就坐着年级第一。
那天临走她听同学议论,说学神家里出了变故,将近一周没来上课了,可具体什么变故,她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真可惜,眼看着马上就要高考,天才也禁不起这样折腾吧
程露提着书包走出学校时,毫无留念,她甚至都没有跟任何值得的朋友告别,闻礼这一学期,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沉闷和学习。
没两天,学校的群里,班主任发布了一则捐款号召,说是有同学家人重病,希望各位同学和家长伸出援手。
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心,这则捐款是匿名的,展示出来的只有被涂抹掉姓名的医疗诊断书照片。
程露没点开看,也猜到是那位第一名。
看着家人重病无医的痛苦,她再了解不过,而一个家庭,任何人如果不在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母亲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依然药石无医,但其实还有些人,因为没足够的钱,连本该有的治疗可能都得不到。
那个天才,也不该就这样被生活压垮。
支票是由司机交给校长的,程露写完那张纸,就像写完一张稀松平常的习题纸,她没想过会在很多年后,再看到那张菲薄的纸。
“所以其实只是感激”
程露不愿意这样想,但她实在想象不到一张支票,除了感激之外,还能滋生出什么其他的情感来。
沈时白勾唇静静地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她受不了万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感觉,太难受了,好奇心简直像在胸腔里塞了只猫,爪子直挠得人心肝都不得安宁。
偏偏眼前的男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就故意跟她卖关子,“去一切最开始的地方找。”
最开始,哪里才是最开始
老天,程露现在又重新开始觉得,天才的脑袋里,装的果然都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东西,鬼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开始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不想为难自己,喃喃埋怨他“怎么不早跟我说,装腔作势被你申请了专利吗”
程露双手捧着捏他脸,男人耳朵上的红晕经久不退,像是原以为的大灰狼揪到底竟是只纯良白兔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去捏捏。
沈时白更没想过事情曝光后,自己在她面前会变得如此弱势。
他颇为无奈“因为我确信,如果你喜欢我,那有没有这些你都会喜欢我,反过来,这也同样适用。”
“从没想过告诉我”
“没有,”他笑了笑,“我怕你以为我是变态。”
程露忽地被逗乐,掌心抚摸他脸颊,眼睛好像能直直望进他心里去。
她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沈先生,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往后也麻烦你继续爱我,我再也不会错过了。”
沈时白搂紧她,加深这个吻,用肢体回应她说好。
在庄园待了好几天,直到周四下午,程露接到了路循的电话。
听得出来,对面讲电话的声线都透着别扭,仿佛很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她的协助。
程露料想,路循或许直到被她强制退休的那一天,都不会意识到,他那点可笑的自视甚高,在别人眼里其实狗屁都不是。
但公司是自家的,她没理由懈怠,得到对方表态,也就该是时候回去了。
沈时白开车送她回市里,可惜的是,他并不打算就此留下来,继续尽心当她的家庭煮夫。
对此沈先生解释说,他要回去抓紧时间准备那份惊喜。
赶时间,程露没问赶什么时间。
她早没有原先那样粗心,数着日子,再有不到一礼拜,就是两个人领证一周年的纪念日。
而再往后一天,就是沈先生的生日。
“真的不留下过夜”
她在玄关处依依不舍,搂着他,像搂着自己的人形贴心大抱枕,舍不得松手。
男人薄唇轻抿,坚定地摇头表示了拒绝。
“一晚上能耽误多少事”
沈时白初心不改“很多。”
“哼”
这男人油盐不进,程露生闷气了,拧着眉鼓他,“好了,走吧走吧,你老婆往后就是那堆零部件了。”
沈时白勾唇,拍她的腰嘱咐说“晚上早点睡,睡不着就给我发视频。”
要走的留不住,这道理程露从小就知道,还是愉快点放他走吧。
周末紧接着连加两天班,她忙得晕头转向,晚上打视频都没空和沈先生,全都忙着咨询他对项目的意见。
好不容易闲下来,又忍不住绞尽脑汁地想,今年该怎么给沈先生庆祝生日
大量的脑力活动耗光了程露的脑细胞,工作间隙拿手机出来给自己点了杯咖啡,无聊翻相册时,忽然偶然间翻到了那张她与沈时白的那张所谓“陈年狗粮”。
“深城市第七届文艺选拔”。
过去好多年的事了,久远到程露那时看到照片都怀疑过,那真是自己和沈时白吗
她脑海中倏忽有道光一闪而过,最开始,除了这里还会是哪里呢
周年纪念日那天在星期六,前一天晚上,沈先生发来消息,问她“乖乖,有没有想老公,明天我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程露装模作样地回绝,说“好歹是纪念日,我们出去吃吧,我订好餐厅了。”
男人有些挫败,“这么快就吃腻了我做的菜吗”
程露哄说“怕你累着嘛亲亲,哦还有,我白天要见两个长辈肯定没时间,晚上9点钟吧,结束后你来家里接我。”
电话这头的沈时白满心空落落也只好答应。
他此刻无比想要快点见到她,更不想教她多等哪怕一秒,于是第二天提前出发,到铃兰湾时还不到晚上8点钟。
到门前指纹开锁,拉开门进屋,屋里的窗帘全被拉上了,黑漆漆的不见五指。
按下玄关开关的一瞬间,沈时白抬眸入目所见,便倏地被满屋的娇艳红玫瑰直撞击到心头震颤。
餐厅里忽然亮起一道闪烁的烛光,伴随着欢快的生日歌,本该在饭局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双手捧着看得出来是自制的蛋糕朝他走过来。
程露学他的说法,“沈时白,你说只要我们愿意,每一天都可以过生日,那在我心里,你出生后的每一天,也都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烛火倒映在沈时白惊喜含笑的眼底,他眼角都弯成月牙,问她“今天就这样等了一整天”
程露挑眉,“你等我那么多年,这次换我等你一天。”
她将蛋糕捧到他面前,“吹蜡烛许愿吧,沈先生。”
沈时白却接过去,“你帮我许吧。”
程露沉吟想了想,直接对着他将愿望说了出来,“如果没有你,我这里许多的玫瑰花都会很快枯萎,所以你愿意重新为我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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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白隔着烛火望着她,片刻都没有说话,但他口袋里的礼盒中的惊喜正在悄然转动,那是块改装后的机械手表,表盘上刻有她和他的名字。
永不停歇的机械芯,如同他爱她的那颗心,也永远都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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