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陆池舟视角(下)
作品:《近我者甜》 因救助及时, 陈挽月命悬一线间,捡回了一条命。
也就是那时,陆池舟才得知自己母亲早已经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素来乐观的陈挽月, 无可奈何地辞去了国内的工作,不远迢迢跟着他来到陌生的旧金山。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远在国内的陆老爷子生死未明。
而他也不成器。
这一切, 陈挽月从来只将情绪往心里藏,未让他察觉半分。
后来,陆池舟从凯文那得知,陈挽月已经得了很久的抑郁症,最早的,能追溯到陆琛离世时。
如今的家变,不过是重度抑郁的催发因素。
到那时陆池舟才真正知晓所有的一切。
像是在片混沌中突然被不留情面地敲醒, 随后有人在他耳边缓慢低语
“你妈也不要你了。”
“这世上, 没有人要你了。”
陆池舟守在陈挽月的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整整一个礼拜未曾合眼。
当然,他也有撑不住想要休息的时候。
但每当闭上眼睛,这样的话,便如凌迟般折磨着他的神经。
在陈挽月醒后,陆池舟求着她, 接受心理治疗。
当底线一降再降时,陆池舟竟开始在巨大的绝望里,寻找那么一丝丝安慰。
所幸,他还能有足够的钱财维持生计,并给母亲治病。
陆池舟找到了有名的心理医生凯文。
在见着他的第一眼, 凯文便笃定地着说,他有病。
凯文甚至问他,接受治疗的对象,到底是他,还是他母亲。
陆池舟淡淡地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因为哪怕满目荒夷,生活还要继续。
陆池舟收起了家中所有可能会给人造成的伤害的物品和药品。
他开始对他的母亲,有了对待易碎物品般的局促和无措。哪怕极力压下,终究是避免不了。
陆池舟说不出那时候的感觉,大悲过后,情绪好像被耗尽。
尴尬之下,陈挽月会想方设法地找话。
“我有点想恬恬了。”她说“还有联系吗”
像是心尖突然被钢针扎过,那夜过后,勉强粉饰太平的心脏破了个口子,惯着彻骨的寒风。
陆池舟几近狼狈地摇头,他撒不了谎。
“没有。”
陈挽月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睑,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指。
也是从那时候,一直被刻意藏起的疼,突然如泉涌般,细细密密地涌上了心头。
变本加厉的疼,让陆池舟弯身捂住了心口。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
有人说,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
但想念好像不是。反而随着时间的绵延越发难熬。
陆池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压下胸腔中的惊涛骇浪。
最基本的优秀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很快,教授开始看中他,会带他做项目,给他引了不少人脉。
渐渐地,陆池舟好似从一团死水的泥潭中脱离出来。
他庆幸地发现,自己终究做不到腐烂。
陆池舟开始用学业麻痹自己。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害怕睡眠。
闭上眼,便是远在国内生死未卜的爷爷,在面前自杀了无生息的母亲,以及倒映在脑海中那句“永远不原谅你。”
睡觉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弥足幸福的事,对陆池舟来说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与其在床上和梦魇和心魔作无畏的抗争,不如将时间利用起来。
陆池舟拼了命般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得到了他最高程度的赏识和器重,也借此结交了很多上流圈的人士。
久违的,刻在骨子的野心开始沸腾。
他不甘心。
不甘心属于他们陆家的东西被歹人夺走。
更不甘心。
他一直悉心呵护长大的小玫瑰,养在别人的温室中。
伴随着这种蚀骨的不甘,更难忍受的是越发难以压抑的焦躁和不安。
当目前所得和野心不能匹配时,痛苦鞭挞着灵魂。
不仅仅是失眠,陆池舟烟抽得更凶,到后头,头疼欲裂,他会在崩溃时借住酒精麻痹神经。
但这一切,到后面全部成了徒劳。
陆池舟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用以维持在外的体面。
一半在深处渐渐透支死亡。
打破这种局面的是凯文,“我看不下去你这样。”他斟酌着措辞,“你这样我很怕你会步月的后尘。”
陆池舟夹烟的手一顿。
“我不会。”他笑得斩钉截铁“我哪舍得死。”
凯文倒是被他的话惊了一下。
“不舍得死,那就别折磨你自己。”他说“那总要找点开始事做做吧。”
凯文也不是什么慈善家。
他的心理咨询向来按照分钟计费,几次三番提醒陆池舟,不过是因为他看着,就像个失了魂的空壳。
听完他这话,陆池舟明显愣了一下。
消化了好久,才喃喃了句“开心”
他似乎对这个词极为陌生。
那时正是来年的五月中,距离陆池舟来到旧金山已经有了七个月的时间。
而陆池舟也有半年没有见过裴恬了。
这是从他五岁初见她起,就从没有过的时间跨度。
凯文的话,像是重锤般敲在心上,给荒漠般干涸的土地洒上泉水。
又是一个深夜。
陆池舟盯着桌案上的棉花娃娃,它依然在娇憨地笑着。
蓦得想起,马上便是裴恬十六岁生日了。
就在不久之后。
六月一日,儿童节。
她连出生的日期都是个开心的节日。
终究是冲动大过理智。
陆池舟悄悄订了那天回国的机票。
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只是。
想找点令他开心的事。
当天,陆池舟回了国,订得是当天回去的机票。
他知道,裴言之无条件宠女,裴恬每年的生日都会在君泽酒店大办。
往年的这天,裴恬会穿着最漂亮的裙子,众星捧月般站在宴会的大厅中。
她和他不一样。
有很多亲人,也有很多朋友。
陆池舟极力压低鸭舌帽的帽檐,站在酒店诺大的宴会厅的角落里。
在厅内因为唱生日歌而关灯时,陆池舟侧身走了进去。
他藏在人群的阴影处,隔着蜡烛晃动的光影,极远地,一眼便看到了最中心的裴恬。
女孩穿着低调的礼服,带着镶钻的王冠,正闭着眼许愿。
相比之前,她又长高了很多,亭亭玉立,端庄明媚,漂亮到耀眼。
周围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陆池舟猜测那该是她新认识的高中同学。
几秒后。
她吹灭了蜡烛,宴会厅的灯重新大开。
裴恬开始轻笑着切蛋糕。
陆池舟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脚底像是生了根般,半分挪动不了。
有个坐在裴恬侧位的男生,一直弯唇盯着她的侧颜,似乎看她半天也没把蛋糕切开,不知说了句什么,站起身帮她一起切。
裴恬似被他的话所恼,气呼呼地鼓腮,直接把刀放下,似回怼了句话。
男生依旧是笑着帮她切蛋糕。
这一幕灼伤了陆池舟的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寒到了心脏。
他红了眼圈,嫉妒到发狂。
到此时。
陆池舟才明白,他或许已经,彻底地被隔绝出了她的世界。
但他的世界,还全是她。
陆池舟往后退了一小步,扶着墙的手隐隐现出筋脉。
他着魔般,一遍遍描摹女孩的眉眼。
大概是他的视线放肆了些,似乎有感应般,裴恬突然抬起眼,朝他的方向看来。
还未等她看过来,陆池舟已经跑出了宴会厅。
狼狈又不堪地落荒而逃。
陆池舟在站在君泽酒店外站了很久。
街道上的车流川流不息,君泽酒店灯火通明,繁华一如当初。
而裴恬,切切实实是这座鎏金宫殿里的公主。
从未有一刻,让陆池舟如此清晰地明白了何谓阶级差距。
当晚,陆池舟便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他做到了曾对裴言之说过的那样,不到合适的时候,绝不出现在她面前。
也做到了和裴恬说的。
他会看着她长大。
那次之后,陆池舟是真切地知道,他的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
他对于名利和权利的渴望,到了一种出格的地步。
陆池舟终于重新找到了凯文。
他和他说,他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凯文笑着点头。
之后,凯文开始给他催眠。
陆池舟也终于,拥有了几次正常的睡眠。
只不过,他还是会做梦。
梦境里依旧是光怪陆离的场景。
有他躺在病床上的爷爷,有吞了安眠药的母亲,有面目狰狞的陆枫,还有交了男朋友的裴恬。
他们有的笑,有的哭,一同在他脑海奏鸣,如同掉落无边地狱。
陆池舟会经常满身冷汗地惊醒。
随后看见在一边的凯文。
在接受治疗前,陆池舟曾将一切简略地告诉过凯文。
他很清楚他的梦。
但陆池舟是个自我意识很盛的人,一般的心里干预很难对他产生效果,便是最深层的催眠起的效力都不大。
好在,他同时是个自我调节力极强的人。
在有过几次能够入眠的经历后,陆池舟的失眠症状得到改善。
尽管,那些梦魇始终缠着他未放。
到后头,陆池舟甚至开始适应这种噩梦带过来的心悸感。
因为。
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了。
在旧金山的五年,陆池舟有时觉得很快,有时又觉,慢得让他心慌。
若说快,大概是在心无旁骛地工作时。
来旧金山的第二年,陆池舟有了创业的想法。
他清晰地明白,自己的目标不是给别人打工。所幸,他还有钱财,还能有起家的可能。
陆池舟曾几夜未合眼,曾因来不及吃饭生生因胃病熬进了医院,更曾因决策失误差点血本无归。
他必须用工作填满野心,用工作挤占所有可能闲暇下来的时间。
春去秋来。
有时候,陆池舟甚至分不清到底这般度过了多少了日月。
只觉,时间为什么能这么慢。他给自己定了界限,每年只能回国看她一次。
陆池舟数着日子,在每年的五月底回国。
只看一眼,便离开。
在旧金山的第三年。
这年,裴恬十八岁了,也在这时候,她即将参加高考。
陆池舟这次在国内逗留了八天。
从六月一号到八号。
今年,裴恬的生日宴随着高考,挪到了八号晚上。
因为开心,她宴请了很多很多人。
也是在这天。
陆池舟看到了玫瑰初绽的模样。
那天,裴恬做了盘发,还穿上了旗袍,胸丰腰细,身姿婀娜。
他站在黑暗处,像是最见不得光的阴影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随后,在看到和她说话的男同学后,狼狈地离开。
那次回去后。
陆池舟向来晦暗的梦境换了内容。
他虽不齿,却又沉迷其中。
他爱极了她在耳边如蜜糖般的低吟,爱极了她的一颦一笑。
这样的变化,瞒不过偶尔替他催眠的凯文。
他最隐秘,黑暗又无耻的想法,藏也藏不住。
陆池舟自欺欺人般,开始拒绝催眠。
但这样的欲望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变淡,反而愈演愈烈。
陆池舟觉得自己脏。
但心里有个声音隐隐告诉他。
他更想弄脏她。
同是旧金山的第三年。
几轮融资下来,掌珠科技成功上市,成了近些来势头最猛的新兴企业。
陆池舟一时风头正盛。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同一年,陆池舟开始试探国内市场,初步接触陆氏高层。
第四年。
陆池舟开始为回国做准备,将公司业务渐渐移到国内。
第五年八月。
陆池舟带着母亲和李阿姨回了国。
他们走时,是初秋;回来时,恰是夏末。
整整五个年头。
陆池舟回国半个月,胆怯到,始终不敢见那个想得几欲摧毁心肝的人。
但他回国的风头不小,瞒不过裴言之。
一次商宴,他和裴言之打了照面。
陆池舟谦逊地朝裴言之问了好,拐着弯打听裴恬的消息。
裴言之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似是随口道“恬恬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那样,你有空可以带带她。”
听到这话,陆池舟藏在身侧的手停止了颤动。
这么多年,他只是远远瞧着她。
她的感情,学习,生活,他一无所知。
最怕的,不过是她忘了他。
身边有了顶替他的人。
那一瞬间。
陆池舟劫后余生。
而和裴恬的见面,确实是陆池舟没有预料到的。
他有吞并陆氏的打算,和纪臣的谈判也选在了掩人耳目的会所。
但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他遇见了裴恬。
再也不是他单方面的,而是,他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只不过,女孩真的没原谅他。
那句“我们早就不顺路了”让他一整宿都未入眠。
陆池舟清晰地尝到了苦的滋味。
裴恬的漠视和冷淡,比五年内的种种,都更让他绝望。
陆池舟想了很久,该怎么哄她。
最后,他做出一个违背本心的决定。
他决定不要脸。
裴恬要什么,他给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幸好,她对他足够心软。
也幸好,他还来得及。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