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五马分尸

作品:《大唐奇案

    韩湘的呼吸变得无比的急促。

    柳泌真的死了?

    站在他旁边的黄鹂瞪大着眼睛看着柳泌五马分尸的过程,眨都不眨一下。

    “的确是死了。手脚四肢和躯干都分开了,头也被扯断了,肯定已经死了。”黄鹂开心道。

    “柳泌诡计多端,不可不防。或许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让我们以为死了。”韩湘始终不敢相信柳泌真的死了。

    在校场上,五匹马分别拖着柳泌的手、脚和头颅。

    躯干还在校场中间。

    血泊分外刺眼。

    所有围观的人都站在校场周围,距离尸体有些远看,看不真切。

    裴度站起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去看一下。他真死了,我才安心。”

    韩湘说:“或许他知道自己欺骗皇上,难逃一死,干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杀,用自己的死抵消欺君之罪。这样皇上就算要追究他家人的罪过也没有办法了。”

    黄鹂问道:“这柳泌有家人吗?”

    裴度道:“我曾经查过柳泌的底细,他没有家人,自幼父母双亡,无妻无妾,无儿无女。倒是符合他无启之人的描述。我先去查看一番。”

    韩湘捏了捏拳头说:“我也去。”

    其实韩湘害怕这种血腥的场面。

    但是柳泌实在祸国殃民,害人无数,他要亲眼看到柳泌死亡。

    韩湘和裴度朝尸体残骸走去。

    而黄鹂有些恶心想吐,没有跟上。

    皇上最信任的太监王守澄也来检验尸体。

    鲜血是真的,断掉的尸体残骸也是真的。剩下的就是要看看头颅。

    “万一有人与柳泌身形相似,那么只要穿着柳泌的衣服,扮做柳泌的样子,就容易蒙混过关。我们曾经在潮州调查定风珠的案子,那定风珠说是能延年益寿甚至返老还童,其实就是准备两个长相相似的人,用年轻的人代替年老的人。柳泌或许也是采用这种手段。而他在潮州谋划定风珠一案,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韩湘提醒道。

    “有道理。”

    裴度又带着韩湘走到柳泌的头颅身边。

    头颅脸上都是鲜血,混合着沙土,看不清原本模样。

    大太监王守澄命人端了一盆清水,用清水擦拭头颅的脸。

    裴度观察半天,认为这就是柳泌的脸,但是不敢下定论。

    因为他和柳泌并不熟悉,柳泌进京之后长期在兴唐观修道炼药,难得见到他一面,即使见到他也是隔着很远。

    对柳泌的长相最熟悉的人是皇上和他的贴身太监,以及皇甫镈、马万贯等人。

    裴度害怕自己被柳泌骗了。

    “千真万确,这就是柳泌的脸。”王守澄断言道。

    “王公公为何如此断定?”裴度客客气气地问道。

    这王守澄权力巨大。

    当年皇帝封李愬为主将,平定淮西之乱,而王守澄就是李硕的监军。如今他更是皇上的心腹,皇上甚至赐予这些贴身太监以军权。

    裴度对他自然不敢得罪。

    “裴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咱家看花了眼?”王守澄调笑道。

    “不敢!只是担心柳泌找了长得像的人做替死鬼,欺骗皇上。”裴度道。

    “裴相多虑了。咱家也考虑过柳泌可能用此方法蒙混过关,所以已经做了万全之策。在他斋戒七天的时间里,每天都要焚香沐浴,我的人给他梳洗,趁机记号。而且这种记号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用的是一种银朱的染料,洗都不洗掉。您看,这些就是我们做的记号。”王守澄扒开柳泌后面的头发,指给裴度看。

    裴度看到柳泌后脖子上画一个非常小的木鱼。

    因为皇上礼佛,极为虔诚,所以王守澄为了讨皇上欢心,故意用和尚相关的东西做标记。

    “既然如此,我们就放心了。”

    此时王守澄突然连续踢了柳泌头颅一脚,嘴里恨恨骂道:“你个江湖术士,欺骗皇上,敬奉什么仙丹妙药。我看药里有毒,企图谋害皇上。今儿个你总算死了!”

    韩湘见王守澄如此痛恨柳泌,忍不住低声道:“看来王公公对皇上一片敬爱之心,见皇上受了苦,他便如此愤怒。”

    裴度也小声说:“非也非也。皇上自从吃了柳泌进贡的仙丹之后,脾气变得暴躁,对身边的人动辄打骂。有不少的太监和宫女被活活打死。王公公虽然也是皇上的心腹,却也挨了不少骂,受了不少打。皇上自然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柳泌的错,所以王公公对柳泌极为痛恨。可能因此,他才主动请缨来监督柳泌自杀。”

    王守澄拎起柳泌的头颅,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点一把火,把他的头颅、躯干、左右两手和左脚都烧了,之后把骨灰装起来,在兴唐观随便找一棵树,埋在树下面,给树当肥料。这是柳泌的右脚。咱家按他所说,把右脚栽种在兴唐观,派重兵把守,不让外人靠近。咱家倒是要看看他究竟如何复活!”

    看到柳泌的头颅和躯干部烧了之后,裴度这才拈须而笑。

    “终于死了,苍天有眼啊。”

    韩湘心里却浮现出查扬州矿鬼案时不安的心情。

    他觉得柳泌不会这么轻易死掉,肯定留有后招。

    但是他会有什么后招呢?

    皇甫镈走到王守澄身边,沉默不语。

    “王公公,他就这么死了?”皇甫镈脸色铁青。

    “是啊,死了。”王守澄笑道。

    皇甫镈失落至极。

    裴度太兴奋了,忍不住阴阳怪气说道:“皇甫大人!柳泌这样的人,你要离他远一点。他害人太多,还欺骗皇上,惹得人神共愤。虽然他死了,但是万一哪天老天爷降下天雷劈他的骨头,连累到你那可就不美了。”

    “多谢裴大人提醒。您自己也保重,每天出门时要小心点,不要遇到刺客。”

    裴度脸色一变。

    当初爆发淮西之乱,当朝宰相武元衡和御史中丞裴度都在上朝的路上遇到刺客刺杀。武元衡当场被刺死,裴度装死逃过一劫。

    皇甫镈哪壶不开提哪壶,以旧事来刺激裴度。

    裴度正要反唇相讥,这时候走来两个气度不凡之人,一个穿朱色襕袍配九环金带,一个穿紫色圆领袍配七环金带。

    裴度连忙拉着韩湘下跪,口呼:“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澧王殿下。”

    皇甫镈和王守澄等人也跪了下来。

    原来穿红袍的是当今太子李恒,穿紫袍的是澧王李恽。

    韩湘心中一凛,正是这二位卷入了不死不罢休的东宫之争。

    太子让众人平身,接着叹道:“柳泌害人不浅,如今自寻死路。连个全尸都没有,真是可怜可叹。”

    虽然说着可怜可叹,但是他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因为柳泌一直和皇甫镈联手,哄骗皇上,欺上瞒下。这也就罢了,他们还想要废掉太子,让皇上立李恽为太子,所以太子对柳泌和皇甫镈恨之入骨。

    此刻他也不隐瞒自己的幸灾乐祸。

    李恽却说:“太子慎言!国师大人是为了替父皇炼制长生不老药,才以自杀证明自己的身份。赤诚之心,苍天可鉴。而且柳泌得道高人,他说能复生,自然能复生,到时候他重生了,继续给父皇炼制不老药,父皇肯定龙颜大悦。而父皇要是知道太子对国师说这种话,恐怕不太好看。柳泌也会对太子有怨言。”

    太子冷哼一声:“我还怕他?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化为飞灰,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复活?”

    韩湘心想,这太子喜怒形于色,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是个直肠子,容易被人拿捏。澧王李恽却心机深沉,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太子用他的鞋子拨了拨柳泌剩下来的右脚,让人把右脚的鞋子脱掉,上面有七颗痣。

    “脚踏七星?好大的口气!”

    不过太子没有破坏柳泌生前的安排,让王守澄带着柳泌的右脚去兴唐观,埋在一棵槐树底下,而且派重兵守卫。

    裴度和韩湘隔三岔五就去探访,看看柳泌重生没有。

    守卫们也渐渐松懈。

    七天之后,兴唐观老槐树底下,突然一只手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