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称呼

作品:《待嫁

    送钟芙出府的事宜, 很快便准备妥当了。裴府的管家为她收拾好了行李干粮, 只等着天气一放晴, 便将她远远送出京城。

    这几日,钟芙在房中坐立难安。

    这裴府的富贵荣华,离她是多么的近, 只有一步之遥,可她如今却要离开裴府, 眼睁睁放任这些唾手可得的显赫权势。

    思来想去,钟芙依旧极是不甘。

    阿兰瞧出她的不甘心,劝道:“小姐, 不如好好嫁人吧。奴婢去打听了下,夫人为您安排的夫家也是个书香门第, 少爷有才有貌, 如今虽是白身,日后也是前途无量。”

    依钟家的身份, 钟芙嫁一个这般身份的少爷完全不算埋没了。但钟芙心有不甘, 她狠狠地踢了一脚阿兰的膝盖, 怒道:“贱婢!你巴不得本小姐过的不好,是不是?”

    见阿兰跪在了地上, 钟芙还不解气, 气呼呼踹了两下她的小腹, 道:“本小姐是什么身份?裴家的夫人,是我的亲姨母。我是这京城裴府出门的小姐,那等白身人家, 岂能配的上我?便是我嫁不了表哥,也该是其他京城贵介的妻室!”

    阿兰唯唯诺诺的,因着下腹剧痛,只能缩在地上,不敢说话。

    钟芙咬咬唇,道:“不成,我不能就这样出府,白白便宜了那郁家的大小姐。我千辛万苦地照料表哥,哄表哥开心,却什么都没得到。她连表哥都不喜欢,怎么就能做表哥的妻子?”

    说罢,她招招手,对阿兰道:“阿兰,你过来。你到城东的妙香楼去一趟,那里有个我的旧识。你拿上这些银钱……”钟芙说着,翻箱倒柜地取出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银钱,一股脑儿递给阿兰,“拿这些银子,问她买些货。”

    听罢钟芙的窃窃私语,阿兰露出惊惧的神情,连连摇头,道:“不成!小姐,这不成!让夫人知道了,不仅奴婢会被处死,连您也不会落得个好结局……”

    “你咒我呢!?死丫头?!”钟芙又是一脚踢去,低声催促道,“是成是败,就看你聪明与否了。还不快去?”

    

    数日后。

    冬日就要来了,天气冷飕飕的。院里的树木脱光了枝叶,干巴巴一副萎蔫模样。独独有几棵高大的常青树,依旧展着茂盛的树冠。

    裴璧云下朝回来,解了披风,径自朝书房走去,一边和自己的侍从说些什么:“袁后处走漏的消息,也未可知是真假,你叫人去潘家那里探探口风。我倒不觉得蓝家能留什么后……”

    那侍从露出苦色,道:“若蓝家当真有后,恐怕头一件事,便是向咱们裴家复仇。”

    “怕什么?”裴璧云语气波澜不惊,“便是蓝家有后人,如今也不过一介草根白身,能耐我裴家如何?”

    他进了屋子,叫下人上了盏茶,随意坐下翻阅信件。只浅浅一啜,他便皱起眉心,道:“这茶的味道有些涩,是煮茶上的换人手了?”

    服侍的仆从忙道:“是换了个新来的,兴许是不知道公子喜欢的生熟。小的这就叫人去换一杯。”说罢,忙不迭地端着茶下去了。

    “都出去吧。”裴璧云抬手一扬。

    “是。”几个下人退了出去,将门合上了。

    裴璧云拆了几封信,渐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不知不觉里,只觉得手腕无力,连提笔都有些费劲了。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寻思着是否要叫个大夫来。

    恰在此时,里间的珠帘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女子撩起珠帘子,慢慢踱了过来,悄然靠近了她的书桌。

    “表哥,你身子不适,就早些歇息了吧?不要看书了。”

    裴璧云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紧紧皱起。抬眼一看,过见得钟芙倚在书桌旁,云鬓半散,妖妆艳抹,声音软魅无骨。

    “谁准你进来的?”裴璧云冷淡道,“钟姑娘,你很吵闹。”

    钟芙掩唇娇娇一笑,自顾自在旁坐下,道:“表哥书院中的下人有限,再仔细也有不周到的时候,漏了一两个人进来也是难免,表哥不必生气。”

    裴璧云有些不耐,道:“既如此,烦请钟姑娘赶紧回去吧。”

    “表哥何必急着赶我?”钟芙娇嗔道,“表哥是不是身子燥热的很?这般心猿意马,当然需要个可心的合意女子来替你解围。若是表哥愿意,阿芙可以……”

    裴璧云的眉心紧结,声音已越来越烦躁:“滚。”

    “表哥!”钟芙有些气,“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阿芙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一心钦慕于你。表哥身为男子,怎么可以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表哥不仅不喜欢她,还防她防的滴水不漏。这整个书院子,都戒备森严,盯着她不准她进入。徘徊了十好几日,钟芙才寻到了一个时机,从墙头攀了进来。

    钟芙是花了全部的积蓄,问妙香楼的人买来了催动男子情意的药丸子。可眼前的表哥,不仅浑然没有意乱情迷之色,面色反而冷的可怕,像是结了冰似的。

    “表哥,如郁大小姐那样的高门千金,古板似个木头一般的,当然不衬你的心意!”钟芙不愿放弃,依旧孜孜不倦地说着,“且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还当自己是个大家小姐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瞬,裴璧云身后传来“唰”的一声响,原是他反手自身后的剑架里抽出了一把宝剑。他将剑斜斜指向钟芙,那剑刃上游着银芒,令人胆寒,仿佛下一瞬就能取人性命。

    剑刃在喉前,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钟芙吓得腿软,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哆嗦道:“表、表哥,你做什么?”

    裴璧云缓缓踱前一步,将剑刃微微切入她喉间的肌肤;轻抬眼,他语气森寒,宛如冰泉:“别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见若儿的名字。否则……”

    他敛起了眼眸,反手一扬剑,毫不犹豫地朝女子的肩上捅去。下一瞬,便生生刺入了她的肩膀,扎出了一片血花。

    钟芙尖叫起来,大声呼通,一时间涕泪齐下:“表哥饶命!表哥饶命!”

    “滚不滚?”裴璧云愈发没了耐性,将剑抽出,把带着血珠子的剑尖横到了钟芙的鼻前。钟芙僵一下身子,满面恐惧,颤着双脚,一步一跪地爬了出去。

    待钟芙胆颤的背影消失了,裴璧云才松手,任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旋即,他重重地坐在椅上。

    那杯茶里有东西,虽只有小小一口,却依旧让他神智变得混沌起来。也幸好他只喝了一小口,这才不至于失去理智,做出逾越的事来。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扣扣的响声:“公子,郁大小姐来了。”

    裴璧云腰身一紧,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怎么若儿偏偏在这时候来了?

    门嘎吱开了,一阵初晴阳光透了进来。郁晴若穿一袭雨过天清色的裙衫,婀娜身段玲珑娇美,群裾上的皱褶泛开鱼鳞波浪似的纹路。那仿佛堆鸦的鬓发,如漆着光一般;浅淡的芝兰之香,瞬时满溢了鼻端。

    “裴公子,方才我见钟姑娘哭着跑出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郁晴若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其间取出一些小碟糕点。她低垂头颅,脖颈上的肌肤白的如将化的雪似的。

    “若、若儿……”裴璧云瞥一眼她的笑颜,呼吸有些紧促,“若儿,我身子有些不适,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我暂且不能陪你……”

    郁晴若微惊,道:“叫大夫了吗?我去与裴夫人说说。”

    “别与母亲说。”裴璧云情急之下,扣住她的手,“不碍事,不必惊动母亲。”叫母亲知道了,定会有另一番麻烦。

    “好。”晴若略略有些不放心,软声问道,“你要是当真不舒服,我就留下来照顾你。最近风大,是着凉、发热了,也未可知。”

    “不必!”裴璧云的声音重了一些。

    “……”晴若被轻吓了一跳,有些退缩。裴璧云在她面前从来是温润如玉的,从未高声与她说过话,这还是头一回。

    裴璧云见她表情略有退却,知道是自己的神态吓到她了。“我…”裴璧云有些无措,小声道,“是我吓着你了。”

    “哪里的事。”郁晴若摇摇头,温婉一笑,拿手碰碰他的额头,“你是我要嫁的人,日后还要相伴一辈子,我怎么会被你吓到?”

    她的掌心,软糯娇嫩。一碰到他的面庞,就叫裴璧云心底似有一团烈火燃烧。

    神智有些昏聩,他好像听到了理智之弦绷断的响声。下一刻,他抬手扫落桌上的笔墨纸砚,任凭那些昂贵的青墨狼毫在地上摔成数瓣。然后,他将郁晴若推倒其上。

    “裴……裴公子?”

    女子有些怔然无措,仰躺在那书桌上,双手不知该摆放何处。一双眼眸,清澈温柔里带着迷惘,却愈发地叫人怜爱了。

    “别喊我‘裴公子’。”裴璧云压低了身子,气息直直压迫至她的面颊上,声音低哑,“喊‘公子’多少有些见外。……叫我‘璧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二,出门看流浪地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