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9.99(修)

作品:《沧澜道

    一夜雨闭, 等到天明时,洛婉清才发现自己睡了整整一晚,李归玉都没叫她。

    她在原地躺了一会儿, 听见身后响动, 转头看去,就见李归玉正抱了些果子走进来。

    “醒了”

    李归玉抱着果子走到她面前, 和之前相比, 显得温和几分。

    他将果子放下, 低声道“先吃点东西,周边有一条河,刚好可以用水,王韵之的人应当在追我们, 我们放他们先走, 在这里休息两日。”

    李归玉是在通知她决定。

    洛婉清想了想,谢恒应当受伤,如果他们走太远, 谢恒或许无法追上来。

    她看了一眼山洞外, 点头道“好。”

    昨夜夜雨, 凤寻香无法生效,但今日天晴,谢恒应当可以找过来, 等谢恒过来,她对付李归玉也多几分把握。

    她思索着, 拿起野果吃进嘴里, 李归玉背对着她,坐在一边低头上药。

    上了前面,李归玉想了想, 回头看她“过来帮我上药。”

    洛婉清看他一眼,咬着野果没有理会。

    李归玉微微一笑“听话。”

    洛婉清一听这话,心头瞬间门火气,将野果猛地砸在地上,怒喝出声“过来”

    她这一喝惊得李归玉愣住,洛婉清抬眸看他“不是上药吗滚过来”

    李归玉一顿,看着这个在监察司混得满身痞气的人,一时进退两难。

    过了许久,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洛婉清,便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到洛婉清面前。

    “坐下把衣服脱了。”

    洛婉清冷淡开口,李归玉不敢多说,迟疑着背对着她坐下,将外衫脱下。

    洛婉清从袖子里拿出染了迷筋散的帕子擦过手上汁水,用手指挖了膏药,涂抹在他伤口上,冷着声警告“帮你上药不是因为你威胁,而是你的伤因救我而受,我不欠你人情。你不要生事,我们相安无事。你若生事,”洛婉清抬眼警告,“你我必死其一。”

    “你不找我麻烦我不找你麻烦。”

    “我是说公子。”

    这话出来,李归玉动作顿住。

    洛婉清给他上着药,说得清楚“公子既然让我跟着你自有他的意思,等公子来了,一切听公子安排。”

    李归玉垂眸不言,他感觉着她温柔的动作。

    这动作他很熟悉,以前他每次受伤,都是她帮他上药。

    只是这次却是看在谢恒面子。

    他不由得嘲讽一笑,压着心中杀意,冷淡道“谢恒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忠心”

    洛婉清没有回他,只压着情绪平静将伤口涂好,为他上了绷带,等换好药后,她将工具收起来,叮嘱道“六个时辰换一次药,等晚上再换一次。”

    李归玉神色不善穿上衣衫,等洛婉清端着东西想走,路过他身侧,他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她拉回来。

    洛婉清冷眼抬眸“做什么”

    “下次别和我说这些话。”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警告。

    然而触到她眼中冷光,他又忍不住语气软和几分,仿佛是要看到她心底,温柔道“你可以说是为了江少言,我可以信。”

    听着他说江少言,洛婉清没出声,她看着李归玉,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就听一声鹰啸急奔而入。

    听到这声熟悉的鹰啸,洛婉清瞬间门惊喜回头。

    李归玉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觉一紧,转头就见白衣青年跟着苍鹰而来,持剑轻盈在山洞前。

    他周身雪衣染血,明显一路血战而来,但气质清冽不带半分戾气,于晨光中镀了一层薄光,似是仙人落凡。

    找到人,他明显有些欢悦,柔了眉眼抬眸,然而就在抬头刹那,他瞬间门冷了神色。

    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山洞,明显被人收拾打理过,洛婉清从没有这样的习惯,她到哪里根本不会管周遭。

    挂在树枝上的衣衫被人整理,火堆不是她堆柴的手法,地面上的果子明显多出她从来都是吃一个拿一个

    处处是别人的痕迹,覆盖过他与她在一起时,原本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谢恒收敛目光,最终落在李归玉攥着洛婉清手腕的手腕上,他盯着两人皮肤相接之处,冰冷出声

    “放手。”

    听到这话,洛婉清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把挣开李归玉的钳制,急忙上前行礼“公子。”

    谢恒扫她一眼,见她无事,放心几分,淡道“起身吧。”

    李归玉冷眼看着两人互动,慢条斯理起身,走到洛婉清身后。

    谢恒感觉他走过来,这才抬眼注意到他。

    他衣衫穿得不算端正,敞露着胸口,停在距离洛婉清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形让人有了一种洛婉清被他气息笼罩的暧昧感。

    这件事他做过无数次,熟稔得近乎本能。

    谢恒几乎是在他站定的瞬间门就察觉到这种强势的宣告,他不动声色,冷眼看着李归玉。

    李归玉微微一笑,颔首道“谢司主。”

    说着,李归玉目光落在谢恒身上血迹上,似是关心道“司主受伤了”

    “别人的血。”

    谢恒冷淡开口,目光落在李归玉伤口上“三殿下受伤了”

    “些许小伤,无碍。”

    说着,李归玉侧身像主人邀请一般,抬手道“司主入内一叙”

    谢恒听着,转眸看了洛婉清一眼,洛婉清得了谢恒眼神,一时没明白谢恒想做什么,只猜想着低声道“公子,洞内安全。”

    谢恒目光微凝,似是忍下什么,转头冷着脸大步进了山洞。

    洛婉清赶忙跟上,李归玉扫了二人一眼,也跟着进来,招呼谢恒道“司主坐。”

    谢恒听着他这主人姿态的话语,神色不动,如平日一般冷淡坐下。

    洛婉清去打了水来,测毒之后送到谢恒手中,又将果子放到谢恒面前,恭敬道“公子喝水。”

    李归玉见着洛婉清的动作,神色冷淡几分。

    他压住神色,低头喝了口水,似是漫不经心道“言归正传吧,谢司主怎么进来的接下来怎么打算”

    “山洞坍塌前我赶了进来。王韵之的人从其他入口进来,我遇到杀了三波,没见到她本人,不确定她到底带了多少人。”谢恒没有绕弯子,冷静说着之前的情况,问了重点,“她知不知道谢悯然阵法的解法”

    谢悯然。

    洛婉清听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怀疑她听错了,流风岛的岛主是谢悯生,谢悯然又是谁

    只是现下也没人为她专门解惑,她只能安静听着李归玉道“她不一定知道,可王家供奉了一位阵法大师余奢,她若把人带来,那就不一定了。”

    “余奢破阵需要多长时间门”

    “至多十五。”

    “你呢”

    “十。”

    李归玉说着,仿佛是明白了谢恒的想法,笑了起来“司主想同我一道”

    谢恒没有回他,只盯着他,肯定开口“你是来拿崔清平的东西的。”

    “不错,”李归玉意有所指,“受父皇所托而来。”

    李归玉这话是挑拨也是提醒,谢恒听得明白,他是在警告他,皇帝知道他是来这里拿什么,皇帝也不希望他拿到这个东西,如果他把李归玉在这里杀了,皇帝就算没有证据,也会心有芥蒂。

    一个臣子暗杀了皇子,他在这个帝王手下,活不长。

    他没理会他的威胁,只继续追问“那东西你知道多少”

    “想要消息,司主拿什么来换”

    “不必换。”谢恒闻言起身,“殿下不愿说就罢了,我带惜娘离开,殿下自便。”

    听到这话,李归玉有些诧异,不由得出声“谢司主不与我一道”

    谢恒淡淡瞟他一眼,提步往外,意有所指“我从未想过与你一道。”

    这话出乎洛婉清意料之外,李归玉明显也未曾如此想过。

    谢恒提步往外,走了几步,他意识到洛婉清没有跟来,不由得转过头去,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洛婉清。

    “公子,”洛婉清明白谢恒的意思,寻着理由道,“昨日从山崖下来时,是三殿下以命相护,属下许诺三殿下,会护送他出密林,还望公子应允。”

    她不敢在这里直接告诉谢恒子母蛊之事。

    如果直接告诉谢恒,要么谢恒立刻逼李归玉交出子母蛊,然后带走她;

    要么谢恒不愿为她与李归玉起冲突,但也不会再信任一个性命握在李归玉手中的人,可能直接留下她。

    以谢恒的性格,他大概率会为她逼李归玉,但这里的前提是谢恒能赢下李归玉。

    可谢恒一来就立刻要远离李归玉,外加身上那些血迹

    她不敢赌。

    如果谢恒没有控制李归玉的能力,她问了话,让李归玉看出破绽,一旦让李归玉发现任何谢恒受伤奈何他不得的可能,她不确定李归玉会做什么。

    谢恒听着洛婉清的理由,忍不住捏紧了剑,冷声提醒“他很麻烦。”

    “属下知道。”

    谢恒没再出声,一双眼仿佛了然一切,盯得洛婉清头皮发麻。

    李归玉看了看两人,轻笑一声,随后道“谢司主,我看您风尘仆仆,应当也是赶路一夜,不妨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再做决定。在下虽然麻烦,但也有用,谢司主不妨再考虑考虑”

    谢恒没有理会李归玉,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洛婉清“你想随我走,还是让我留”

    这话出来,李归玉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是冷了几分。

    洛婉清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李归玉话说到这份上,谢恒最后却是问她。

    而且不管随他走,还是让他留,他竟都没想过和她分开。

    她斟酌片刻,恭敬道“属下觉得,三殿下所言不无道理。”

    听到这话,谢恒久久不言,就在洛婉清以为谢恒打算拒绝时,他突然开口“好。”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在门口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打坐修养。

    她见谢恒休息下来,给谢恒端水,拿了果子,放到谢恒面前,温和道“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

    谢恒闭着眼睛,语气淡淡,格外疏离。

    洛婉清见他不动她给的东西,想了想,又询问起星灵和崔衡“星灵崔大人呢公子可曾见到”

    “分开了。”

    谢恒说着,又补了一句“他们应该也进来了,崔君烨擅阵法,应当无事。”

    这个消息让洛婉清有些诧异,但一想监察司的人本就古怪,崔君烨擅长机关阵法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她看了看谢恒,感觉他似乎极为疲惫,想他应该是奔波了一夜,身上还有伤,李归玉在,他没有给自己上药的机会,于是她便起身道“公子,我先去抓些野味,您稍作休息。”

    谢恒没有回话,洛婉清起身往外,她一走,李归玉便直接跟上了她。

    他们甚至都没有对话,李归玉便知道了她的意图,她也知道李归玉会跟随。

    谢恒听着脚步声,抬眸看去,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他看着李归玉的位置,突然想起,她刚进监察司时,他怀疑她的身份,时时刻刻观察她,发现她生来就习惯有一个人如影随形跟在身后。

    那时他还问她是谁。

    她说,一位故人。

    故人。

    谢恒自嘲一笑,低头拉开衣衫,咬着衣衫,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洛婉清领着李归玉打了些野味,带了些柴火,等回来时,就见谢恒正闭着眼睛浅眠。

    他昨夜似乎一夜未睡,听他们进来,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动,却也没睁眼睛。

    两人识趣放低了声音,谢恒也不出声,等肉烤好,洛婉清给谢恒送去,谢恒安静吃完,便一句不说,又闭眼打坐,不再理人。

    谢恒来,李归玉也安分许多,洛婉清闲着无事,她干脆坐地开始打坐,运转着牢狱里前辈教她的功法。

    打坐一天,除了吃饭,三人几乎没有交集。

    等到夜里,洛婉清见夜间门或许有雨,便出山洞去找谢恒。

    他还和白日一样,抱剑屈膝靠在山洞前,正闭着眼休息。

    洛婉清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同他一个高度,温和道“公子,进山洞睡吧”

    谢恒听着她说话,睁开眼睛,静静看她。

    洛婉清见他不动,不由得劝他“夜里或许有雨,公子睡在外面,容易着凉。”

    谢恒还是不言。

    洛婉清等在原地,过了许久,她疑惑出声“公子”

    听她开口,谢恒似是终于没忍住,突然出手,将她整个人往身前一拉。

    这一拉太过突然,洛婉清下意识稳住身形,却依旧是几乎扑倒在他怀中。

    洛婉清惊疑未定,赶忙后退,他却一把压在她脑后,将她耳朵逼在他唇前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你当真要和他一路”

    这是个仿佛拥抱一般的姿势,她大概理解谢恒是为了不让李归玉听到他们说话,逼她靠近,但这样的距离还是让洛婉清整个人紧张起来,扰得她有些难以思考。

    然而这个姿势对于谢恒而言,终于让他一天的焦躁安抚几分。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在身侧,心里竟涌出几分酸。

    他头一次对人生出示弱之心,劝说道“我身上有伤。”

    惜娘,想想我。

    有些话说不出口,而说出口的那些,甚至语气他都不敢有什么变化。

    清清冷冷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同下属说明情况。

    洛婉清压着他气息喷吐在耳边所带来的异样,思索着谢恒的话。

    谢恒不敢让李归玉听到他有伤,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果然没有把握控制住李归玉。

    哪怕她此刻告诉谢恒子母蛊的存在,他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是会增加他的猜疑。

    毕竟,一个命握在其他人手中的下属,根本不值得信任。

    谢恒的多疑她早有领教,她不想再惹是非。

    洛婉清安静思索,谢恒在她沉默间门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慢慢放手,终于退开,靠在墙上缓了片刻,疲惫起身道“随你吧。”

    “公子的意思是”

    洛婉清跟着他起身,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谢恒扶剑进了山洞,淡道“随你,去哪里都可以。”

    说着,他进了山洞,谁也不搭理,寻了个位置坐下,抱剑屈膝闭眼,似是又要睡去。

    洛婉清听着谢恒的话,一时有些茫然。

    她感觉谢恒不高兴,但她也没想明白,谢恒不愿意,拒绝她就是,为什么又模棱两可,说“随她”

    她揣摩着谢恒的意思,李归玉看了两人一眼,等了片刻,他才起身提醒洛婉清“小姐,该换药了。”

    “哦。”

    洛婉清得话,回过神来。

    李归玉的药六个时辰换一次,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时候。

    她从袖中拿出早就涂了药物的帕子擦拭过指尖,跟着李归玉一起走在架起的衣服后面。

    衣服只能半遮住两个人,谢恒抬眸看去,就见两人半遮半掩动作。

    两人窸窸窣窣在衣衫后动作半天,洛婉清才给李归玉换好药,等换完药出来,迎面便看见谢恒正盯着他们。只是洛婉清看过去,他又立刻移开目光。

    洛婉清只当自己没看见,回到火堆,和李归玉分了守夜的时间门,说好李归玉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后,便在一旁干草垫上躺下,闭眼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谢恒突然开口“下半夜我守,不用叫她。”

    李归玉闻言抬眸,就见谢恒闭上眼睛,似乎不愿与他多说。

    李归玉拨弄着火堆,想起洛婉清总是不经意轻抚的手链。

    崔恒。

    谢恒。

    他不由得一笑。

    他的小姐,真是和江南时一样,招蜂引蝶。

    洛婉清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时,见谢恒和李归玉两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三人一起先去河边洗漱,随后便一起上路。

    李归玉在前方带路,差不多和谢恒并行,谢恒便自然而然站在队伍最后面。

    谢恒不爱说话,一路便是李归玉说得多些,他倒也不说废话,问话大多和行程准备有关,洛婉清便也耐着性子回答。

    谢恒没什么话好说,便低头行路。

    洛婉清走路向来不看周遭,过去行路,他都会为她压开两边草丛,防止划伤。

    然而今天他刚准备替洛婉清压下一颗鬼针草,李归玉也同时探出了剑鞘。

    两人剑鞘一碰,谢恒冷眼抬头,就见李归玉不着痕迹转眸看他一眼,又挪开目光。

    洛婉清对一切浑然不觉,提步往前。

    谢恒站在他们身后,冷眼看着两人前行,抬手扶正剑柄。

    有李归玉在,其实他什么不需要做。

    照顾洛婉清这件事,李归玉做了无数次,体贴细致到洛婉清根本没有察觉他做过什么,已经被他悄无声息笼在周身。

    谢恒静静跟在身后,捏剑不言。

    三人行了大半日,洛婉清看李归玉一路计算,不由得有些奇怪“谢悯生是专攻阵法机关的宗师吗”

    仅凭机关阵法能跃上八宗师的位置,实属罕见。

    李归玉听着洛婉清问话,领着两人左转,漫不经心道“是也不是。其实谢悯生是一体双魂,他一魂擅剑,一魂擅机关阵法。”

    “一体双魂”洛婉清听着,隐约想起以前的确听过,有些人一个人有好几种性格,便会被人当作有好几个魂魄在身体里。

    但鬼神之说毕竟是无稽之谈,洛婉清觉得这更像一种病症。

    李归玉看了一眼谢恒,只道“这事儿谢司主比我清楚。”

    “谢悯生是谢家旁支。”问到这里,谢恒自然接话,洛婉清跟着看去。

    李归玉见她回头,用剑鞘压下她脚边鬼刺草,谢恒看在眼里,面色不动,继续道“他从小有两种性格,会轮流出现,为了区分,就给两种性格取了不同的名字。”

    “谢悯生这个性格为人温和,是正人君子,与谢家交好。”李归玉抬手为洛婉清压住枝头藤蔓,接了话道,“但谢悯然这个性格则阴狠暴戾,极其厌恶谢家。两个性格各有所学,谢悯生善剑,而谢悯然擅长机关阵法。”

    这种状况洛婉清倒也听过,不由得好奇道“后来呢”

    “他小时候倒也还好,等到他十七岁,谢悯然爱上了八宗师之一姬蕊芳,但族中人不同意。”

    谢恒看着李归玉那些完全不加思索的动作,收了目光,只专心为洛婉清解惑。

    “谢悯然杀了两个说姬蕊芳身份低贱的族人之后,就跟着姬蕊芳离开了谢家,外逃流落江湖。他在外面流亡了许多年,最后与姬蕊芳一起成为了八宗师之一。成为八宗师之后,谢悯生建立了流风岛,并向谢家写下忏悔书,愿以流风岛为牢困住谢悯然,用一生赎罪。而谢悯然则对外宣称,见到谢家人杀无赦。”

    这就是谢恒坚持来流风岛的原因。

    洛婉清一瞬反应过来,相比崔恒,谢恒处理这件事有更大优势,只要能见到谢悯生,他就能获得谢悯生的帮助。

    但重点是,见到的是谢悯生。

    “这流风岛其实就是牢笼,关住这天下罪人。”李归玉眼中带了些冷笑,“谢悯生的善让他们来了就不出去,谢悯然的恶让他们不必被外面寻仇,可以安然度过后半生。”

    说着,李归玉抬手拂过一棵树,平静道“谢悯然的阵法千变万化,不能随意触碰中间门任何东西。所以在这个密林里,出去不容易,杀人”

    谢恒顿住脚步,洛婉清同时感知到地面轰隆之声。

    李归玉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冷眼笑开“却很容易”

    顷刻之间门,周边树转藤移,四面八方箭雨突显,直奔向李归玉而去

    洛婉清见状瞳孔急缩,毫不犹豫抽刀上前,一刀斩断李归玉身后几只箭矢。

    李归玉趁机直奔林中,洛婉清紧随而上。

    周边箭矢一波一波而来,藤蔓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缠绕他们。

    洛婉清和李归玉左右斩箭,李归玉看了一眼方位,吩咐道“向左十丈,乾三位站好。”

    洛婉清闻言,几个起落便到了李归玉吩咐的位置。

    她刚一落下,黑衣人立刻从四面八方袭来,洛婉清瞬间门横刀一转,血花飞溅之间门,她尚来不及顾及的另一边杀手人头同时落地,血花也是瞬间门炸开。

    一片血色间门,露出白衣公子清俊面容,他面上染血,神色清冷,眉眼间门不沾半点世俗浊气,唯独让落在脸上的血珠映出几分妖冶。

    他眼神极冷,似乎是在竭力控制自己情绪,洛婉清见到谢恒,不由得一愣,等看到一路尸体,她才意识到,方才谢恒竟是一直跟在她身后,帮她清道。

    “公子”

    洛婉清惊疑不定,她没想到谢恒会这么悄无声息一路护上来。

    谢恒紧捏着剑,似是想说什么,尽量忍耐。

    恰巧李归玉停下机关,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抬头看向谢恒,笑起来道“谢司主还是跟上来了。”

    “明日,”听到这话,谢恒转头看向李归玉,冷声道,“我带惜娘走。”

    说完,谢恒便转身离开。

    李归玉笑着没说话,洛婉清赶忙跟上谢恒,急道“公子”

    谢恒没有理会她,疾步往前,洛婉清赶忙追去,跟着他疾行往前,争取道“公子,我答应过三殿下”

    “就那么重要”

    谢恒骤然停步,冷喝出声。

    洛婉清步子一顿,谢恒盯着她,压低声道“方才我再晚一步今日你就死在这里,你所求就这么重要”

    洛婉清闻言,有些诧异看着谢恒。

    谢恒一瞬自知失言,转过头去,冷静几分,只道“我不是同你商量,明日随我走。柳惜娘,”他抬眼盯着她,竭力克制着道,“作局作茧一线之隔,你好生想清楚。”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往外行去,洛婉清在原地,皱眉思考着谢恒的反应。

    他明显是知道她要做什么,这点她倒也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谢恒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她也不是没见过谢恒发火,当初他以为她是张九然审她时,他也曾盛怒,只是许久没再见过,最重要的是,他竟是因她涉险发这么大的火。

    洛婉清直觉有些不对,但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李归玉从她身后悠然踱步而来,洛婉清闻声,也不再多想,冷眼看了过去,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李归玉从袖子里拿了帕子,慢条斯理擦过手指,带了几分不满“余奢来了。”

    洛婉清一听便明白,余奢既是阵法大师,那方才怕是他改动了阵法,想利用这里的阵法杀李归玉。

    李归玉的确如谢恒所说,是个麻烦。

    只是麻烦已经惹上,洛婉清也没办法,她只能冷着声道“走吧。”

    王韵之的人来了一次,暂时不会再来,至少要等到谢恒不在,他们才可能出手。

    后面的路洛婉清倒也放心,跟着谢恒李归玉一起穿出林子,来到一条河边。

    走到河边时,已是天黑,洛婉清抬眼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片旷野,周边一览无余,只有一颗半枯的老树在不远处,追思盘旋一圈,便落在树上。

    谢恒一出树林,便和他们分道扬镳,往枯树方向走去。

    中秋月圆,映得那人格外鲜明,洛婉清静静看着远处人,一人一剑,好似天地仅他。

    这是洛婉清经常见他的模样,无论是在东都、江南、还是现在,无论是面对监察司、崔衡张逸然、还是李归玉,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进入人群的想法。

    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祗,不染半点红尘。

    洛婉清看得有些久,直到李归玉唤她“小姐。”

    洛婉清回神,李归玉轻轻一笑“走吧,我们先去弄点吃的。”

    洛婉清点点头,也不多话,两人快速生火弄了些吃的之后,李归玉便去河中清洗,洛婉清一个人坐在火边,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找谢恒。

    谢恒是铁了心明日要带她走,她不可能违逆谢恒的话,所以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要劝谢恒回心转意。

    她思索了说辞起身,准备离开前,突然想起包裹里的月饼。

    采购物资那日,她便想到今日中秋,特意带了两个月饼进来,谢恒刚好也没吃饭,她便将月饼带上,最后往谢恒方向走了过去。

    几个起落赶了过去,到了谢恒消失方向,她扫了一圈,却不见人影,正疑惑人去了哪里,便听头顶传来一声冷淡询问“找我”

    洛婉清循声抬头,就见身后半枯的老树上,青年一身白衣单衫,赤足散发靠在树上。

    他五官本就生得冷艳,此刻明月高悬,他靠在树上,凤目低垂看她,更似精魅。

    洛婉清愣愣看着树上人,谢恒见她不言,开口提醒“做什么”

    洛婉清闻言清醒几分,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月饼,扬起笑容,试探着讨好道“公子,今日中秋,我带了月饼进来,您要不要吃一个”

    谢恒看她笨拙讨好模样,气势稍缓,却仍旧没有接过月饼,只道“有事说事。”

    “公子,”洛婉清知道同谢恒没有什么人情可说,想了想,便开门见山,“我想同三殿下一起走。”

    “梦亦不可。”

    谢恒回绝得果断。

    洛婉清倒也不遮掩,直接道“我中了子母蛊。”

    听她说真话,谢恒终于没有反驳,他只抬眼看她“若我为你解蛊呢”

    洛婉清一顿,没想到谢恒会这么问。

    他问的“若”,而不是“那我为你解蛊”。

    这也就意味着,他知道,哪怕解蛊,她或许也不会跟他走。

    谢恒看着她的神色,便了然她的意思,他有些疲惫垂眸,劝说着“洛婉清,你已经走到这里了,想想崔恒,别纠缠了。”

    洛婉清不说话,她告诉自己不必多说,可是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骗我。”

    谢恒动作一顿,他垂着眼眸,听着洛婉清克制又平静道“我救他时,其实他想杀我,我却以为他在等我。他从一开始就骗我,骗了我整整五年。然后他用我家人作为威胁逼死我爹,他派人监视着我,明知我所有苦难却不闻不问。而最后,他还要告诉我,我杀不了他。”

    说着,洛婉清嘲讽笑开,抬头看向谢恒“因为我是个好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