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4. 第 54 章 算计

作品:《死了二十年的太子妃回来了

    姜肆站在姜让的背后, 微微仰头看他。

    姜让个子很高,即使如今四十多岁了,他的背也永远都是挺直的, 作为被护住的人来说,宽厚的臂膀永远能叫人生出无限的安全感。

    如果是从前的姜肆,她会笑着扑在姜让的背上,探头去看他怎样保护自己。

    可如今的姜肆, 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仰起头, 怀念过去。

    姜寐在姜让动作的瞬间便已经跟了进来, 此刻便顺手拦住了同样要扑过去的楚方, 凛然“这是在行宫, 可不是任由你们胡来的地方, 但凡声音大一些, 吵到了里头的陛下, 那是要砍头的。”

    他故意将这事儿说得严重。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牙舞爪的楚方就缩了回去, 楚母也去掰姜让的手“你放开,放开”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姜让时, 他便轻轻躲了过去。

    对着他,楚母脸色讪讪“大人, 我这是和我女儿说话”

    言下之意你管我做什么。

    姜让微微点头,让到旁边, 但依旧看着楚母,怕她再动手。

    有他在,楚母都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更加不敢像刚刚那样去抢她头上的簪子。

    姜让一直站着,听她们之间的问话。

    “女儿,你到宫里去,日子过得怎么样”

    “宫里的人都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楚母耐着性子问了两句话,终于图穷匕见,问起了姜肆的月俸银子,话说的也很好听。

    “女儿,之前你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那时候我们可都不知道你还有机会回来,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你弟弟想去念书差点还没钱,我们去别人家借了才将先生的束脩给交上,如今还欠着钱呢”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去歪姜让,那话怎么听,都像是说姜肆故意拿走了家里的钱,要让姜让对她态度印象变差,好不再管他们的闲事。

    姜肆从头到尾都脸色淡淡的“女儿才刚进宫,月俸银子全拿去讨好上头的人了,自己一个子儿也没剩下,娘,您要是想要钱,还得再等一等,或者您要是愿意搬到京都去,在那边置办个小院子,不拘是租还是买,都随您,过去给女儿做做饭吃,女儿将来也更好孝敬您,您不知道,女儿才离开家里几个月就已经怀念起家里的饭菜了。”

    说是要孝敬楚母,可实际上从小小的盐官县搬到京都去,一路上的花费、去了京都的安置,总也要几百两的银子才能办得下来,光靠楚母,怎么可能做得到

    偏偏姜肆说自己没钱,明摆着不想出钱,嘴上说得却是你好我也好。

    楚母眼前发晕“你这话说的,我哪来的钱搬去京都你这死丫头,去了皇宫里翅膀就硬了,连老子娘的话都不听了”

    可姜肆只是看着她,为死去的楚晴觉得悲哀。

    她顿了顿,说“您从前说的,家里没什么钱,女儿自己帮人做工挣的钱就该给家里拿着,你们好存起来,将来给女儿做嫁妆,你们是对我好。”

    她看向楚母心虚的表情“那些钱,也足够您花了。”

    姜让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刻倒也不太意外。

    他在外当差久了,对于这些事情听得只多不少。

    他本来不该管人家的家事,但纵眼一瞥,看见姜肆那张和自己妹妹十分相似的脸,他忍不住地就站住了。

    楚母说“我是你娘你的钱给我花不是天经地义么”

    是啊,时人惯会用血缘亲情去绑住自己的孩子们,一句血缘亲情,就将自己的儿女治得死死的,连律法也不能说什么,楚晴不就是如此

    所以她死了。

    因为她没有法子,没办法挣脱这些牢笼。

    可姜肆不是楚母的孩子,她只是漠然地看着她。

    这个冷漠的表情终于让楚母意识到,事情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从前想的是,楚晴就算走得太远,她也总是要回家的,要奉养父母,要给家里银钱,就算她人都嫁出去了,那也要回娘家的可是现在,她到了宫里了,连见面,她都要靠着别人带她进来才能见着,更遑论以后从她这里要钱,等到她跟着皇帝的车架回去京都,那就是山高水远,再也见不着了。

    这个女儿不受她的掌控了。

    楚母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想一次性捞个够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姜肆头顶那支花钿上,再去看她身上穿的料子,然后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是守护姿态的姜让身上,眼睛忽然一亮。

    她转头问起姜让“敢问大人是在哪里任职”

    她的欲望太浅薄,目的也鲜明,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清楚看到她眼里的市侩和算计。

    姜寐讨厌她,正要说话,却听见姜让说“宫中的家人子见家人都有时间限制,今天已经到了,你若是还想和你女儿说话,明天这个时候再到外头等吧。”

    他看一眼姜寐“送他们出去。”

    说完,根本不理会愕然的母子俩,朝姜肆点头“你跟我来。”

    姜肆依言。

    宫里头根本没有什么见人的限制,顶多是要在天黑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罢了。

    她跟在姜让的背后,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却也意外他竟然会撒谎。

    走出去一段路,四周无人,姜让才停下,他不再是刚刚护住姜肆时那样近的距离,反倒离得有几步远,恐怕别人看见对姜肆不利“倘若你以后不想见她,叫人把她拦在外面就行,陛下只在临江呆半个月,往后她也没有机会再来了。”

    姜肆低声说好。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自己藏得不够紧,被他看出什么不对劲。

    姜让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落在身侧,几次微动,也还是犹豫不前。

    姜肆低着头看见了。

    鼻尖微痒,连眼眶也跟着泛酸,她慌乱无措,只能下意识迅速地远离“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让说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肆逃也似的背影,过了半晌,才慢慢转身回去。

    过了片刻,姜寐回来了,懊恼地抱怨了两句“早知道就不揽这差事了,陛下也真是的,忽然没头没脑地叫我去接人进来,也没说是因为什么,结果反倒弄成这个样子。”

    姜让瞥他一眼“那是陛下,慎言。”

    姜寐哑口。

    恰好姜让的夫人进来,听见他们说这话,不知内情,便问了一句“陛下让人接的人什么人啊这样重要”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看见自己的丈夫姜让变了脸色“怎么了”

    姜让脸色很差。

    他之前是看见和妹妹很像的人,所以一时之间转移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可现在夫人的一句话,就让他忽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怪异。

    宫里的消息轻易不外传,除非有人刻意透露,或者宫人们自己传递消息,在外的家人们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跟着陛下出游了,可按照今天见过的那对母女的冷淡态度,她是绝对不会主动传递消息的。

    那楚家的人怎么知道自己女儿到了临江

    陛下又怎么会恰好知道楚家有人要来,还刻意叫姜寐到那里去等着接人

    偏偏又恰恰好,那姑娘又和自己的妹妹长得那样像。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姜让从来不信,他当差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巧合不存在,只能是人为。

    再从头到尾想一想,这其中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只有陛下。

    陛下也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必定会有他的道理和原因。

    姜让捧着茶杯,细细琢磨,思考着陛下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沉默来得太过突然,姜寐和姜让夫人都觉得奇怪。

    叶清温声问了一遍经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姜寐没有见过从前的姜肆,自然不知道她和自己的小姑长得像,而叶清听了他的转述,更加无从得知。

    她问姜让“怎么了”

    姜让缓缓摇头。

    他在心里猜测,陛下或许有什么计划,而姜家的反应,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而姜家的反应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姜让想到了那张和自己妹妹很相像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家对陛下的感官一直很复杂,他们是姜肆的娘家,却因为姜肆的原因,和陛下闹得很僵,曾经姜家也想过要去挽留姜肆。

    不是因为当时薛准即将继位,只是单纯地想要挽留那段亲情,但姜肆执拗,姜太傅也固执,两个人但凡有一个松口,这事儿都好解决。

    可偏偏两个人谁也不肯低头,最后就僵持住了。

    再后来姜肆就死了。

    这段亲情永远失去了挽留的机会。

    姜肆刚死的时候,姜家和薛准的关系彻底跌到冰点。

    姜家不信姜肆是被别人毒死的,裕王府的守备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一家之主母被悄无声息毒死在了自己府里,说出去谁会信

    还是薛准即将登基的时候。

    更恰好,那时候朝中有三朝元老主动去找了薛准,想要和薛准联姻,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薛准,说是愿意委屈自己做继室,可天底下谁都知道他的盘算,继室又如何落在寻常人家或许会觉得不好听,但在皇家可就不一定。

    继室会变成继后。

    他们能获得权势,而薛准能够获得元老为首的那些大臣们的支持,继位以后会更加顺利。

    这是双赢的事情。

    姜家冷眼看着,觉得姜肆死得必定有原因,哪怕后面薛准拒绝了那些人也是如此。

    他们没有料到薛准竟然那么多年都没有继续娶妻。

    所以此刻的姜让是真的觉得疑惑,如果是从前,他会觉得兴许薛准是要重新找一个人,还是和姜肆长得相似的人,可二十年都过去了,又有什么必要呢

    更何况他已经是皇帝,大权在握,朝臣之中也不敢反对,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娶妻,大可以随意挑拣,也不必将一个小小的楚家放在心上才对。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他见到楚晴

    除非他是想要借姜家的势去解决什么东西。

    姜让手里的茶怎么也喝不下去,心里琢磨了无数遍,但想不通为什么要借姜家的势,什么样的势能比他自己拥有的皇权更重要

    心里疑问,叶清一问,他就忍不住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结果叶清一句话,叫他豁然开朗“兴许是那姑娘的身份有问题姜寐不是说见到她的时候在太子宫陛下想替太子立太子妃,嗯她的身份就很成问题了,你也说了,那家人根本上不得台面,太子又年轻,总要找个合适的母家。”

    除了姜家这个本身就是的母家,还有谁更加合适

    他们天然地亲近太子。

    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会帮忙的。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