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成浩的身形微微一顿。

    就在沈立的话音落下那一刻——

    一股极致的寒意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脚下的土地浮上一层薄薄的冰雾, 接着这层冰雾猛地扩展开来, 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

    彭成浩震惊地看着那层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将自己的土刺全数覆盖, 他甚至可以通过脚下的冰雾看见自己的面庞。

    沈立身上的血液开始快速地流失,他扯出一抹笑来。

    彭成浩发现, 沈立脸上这抹笑容很熟悉。

    就像当初那个火系异能的女人远远看着自己,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直接把臭老鼠和它所藏身的土壤分离就行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沈立, 你不会不懂吧?老鼠出现在光秃秃的冰原上,不是任你宰割么?"

    "沈立,如果下次遇到他,别怂,直接给我上。"

    沈立笑着说, "这次你再也没有了退路, 你逃不掉了——"

    彭成浩低咒一声, "该死的。"

    说完, 他上前一脚踢飞了举着枪的陈念。

    并且用脚发泄怒气一般地狠狠地踹了他十几下, 直到把他踹吐血才停止。

    正在他准备俯下身捡起陈念掉落在地上的枪,用它来彻底了结后边的沈立的时候。

    被他踢飞在一旁的陈念颤巍巍地抬起头。

    "妈的,每次都是一脚把老子踹开, 老子不发威,你还真的以为我被你踹来踹去没脾气了!"

    陈念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紧缩, 额角上的青筋暴起。

    "给我他妈的——"

    "停、下、来!"

    他话音落下那一刻,彭成浩距离地上的枪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整个世界都在瞬时之间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并且卡顿在了这一刻。

    包括基地上空那只灰青色的丧尸,包括那把贯穿它头颅的燃烧着火焰的巨剑,包括基地里匆忙来往的研究人员……

    所有的所有的场景,只有陈念一人是彩色的。

    在这一副黑白色的画上,他缓缓喘息着。

    他头上的发以肉眼可见得变成了白色,眼角也隐隐地露出了一丝褶皱。

    "你的异能可以说是这个末世中最为强大的,但是,相应的,代价也是最大的,用五年的寿命换取这个世界为你停顿一秒。"

    "如果可以的话,陈念,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它。"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种五脏六腑都撕裂了痛感令他掉下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一步一步向着彭成浩走去,每走一步,他的面色就苍白几分。

    等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颤抖地俯下身,捡起那把枪。

    整个黑白的世界开始慢慢地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一点点由浅变深,天上的云也开始动了起来。

    就在彭成浩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的时候,他骤然发现自己对上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仍然可以看见这一刻他眼中被放大放慢无数倍的惊惧之情。

    "嘭!!!"

    刺耳的枪声回荡在整个B号基地后方。

    那小山般身形的男人面露惊诧之情,眉心多了个淌着血的黑洞。

    缓缓倒了下去。

    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于这个他从来没有放进眼里的人的手中。

    陈念喘着粗气,立刻向着远方的沈立跑过去。

    "沈立,你撑着点,我立刻背你回基地。"

    沈立怔愣愣地望着天边刺目的太阳。

    他脸上浮出一抹笑,然后沉沉地闭上眼皮。

    "我这也算是……出师了吧。".

    B号基地内,根正苗红睁大了眼,"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感觉确实有发生什么的,就是那种……"

    "奇怪的东西。"

    B号基地首领转过头,"陈念用了他的异能。"

    他继续说,"他的异能有些特殊,可以使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内的时间静止。"

    根正苗红怔愣了一下,然后感叹了一句,"牛逼啊,没想到陈念这小子这么深藏不露。"

    B号基地首领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他转过头,低身问道,"基地的大门在丧尸潮中还能坚持多久?"

    另一个人面色难看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姜一呈见了,便撑着下巴缓缓道,"必须尽快协助白芷她们潜入A号基地获得证据然后公布出来,这样就能获得外边正在观望的人的帮助。"

    另一边,有人忽的抬起头,"从刚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关注秦姐和陈念以及白芷他们的情况……"

    "你们……有没有人看见林晟瑜?"

    ·

    一道惊雷猛地落在了平原上,土地被劈得焦黑,被雷劈中的地方直接出现了一个深坑,天空不远处雷霆万钧,一个人缓缓从平原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清秀的面孔上没什么情绪,扬手间,一条利剑般的闪电直接在他身后显现,接着是天崩地裂一般的雷声降落在这片土地上。

    他缓缓俯视着那个深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接着,在闪电的光褪去后,一道刀风从他头顶上降下,带着呼啸而来的冷冽杀意,青年面色一冷,就在此刻,一道紫色的小臂粗的雷电直直降落在了刀风来的方向。

    那持着刀的人面色一冷,接着他将刀柄一转,就在刀柄旋转的这一刻,一道猛烈的狂风与那紫色的雷电相撞,发出"嘭——"的巨响声。

    待尘土过后,二人拉开了距离,互相审视着对方。

    越潮青轻声笑了笑,"真是没有想到,当初忽视的一个贪生怕死的东西,现在都企图爬到我头上来了。"

    林晟瑜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上的唐刀,带出一道升腾而起的烟雾。

    越潮青静静地看着他,勾了勾嘴角,"怎么,你以为你现在厉害了,就可以和我叫板了吗?"

    林晟瑜静静看着他,然后说,"你要知道,你所有产生的情绪,都代表着你内心不敢去面对的东西,而当这些东西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会先死呢?"

    接着,他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越潮青,你觉得呢?"

    越潮青眼底浮上一层怒意,他似是被气笑了,然后一字一句说,"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一直躲在黑暗中的老鼠要怎么大言不惭地说吞噬我。"

    雷霆万钧似是千军万马轰鸣而来,越潮青嘴角微微扯了扯,半边黑了的天上边盘旋出一条条粗壮的紫色雷电,像是龙一般飞舞盘旋在天际。

    提着刀的男人望着那些嘶吼着的雷电,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啧,阵势倒是够大的。"

    ·

    西南边的数座高楼上。

    废弃的商场上边的广告显示屏微微亮了一下,经过一片雪花之后,显示屏上边出现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不同的地方一模一样的视频正在播放……

    躲在商店里的人睁大眼从商店里悄悄探出头。

    许多居民楼里边的窗户后露出窥探的脸。

    无数基地中的大屏幕上切换出这个画面。

    那个人带着眼睛,笑得十分和善。

    "各位同胞们,你们好。"

    可以看出那个人身处一间都是显示屏的地方,后方有很多穿着工作制服的人。

    戴着眼镜的男人继续开口,"我是B号基地的首领。"

    "如你们所知,我们基地如今正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危机,这场丧尸狂潮来势汹汹,相关人员计算出我们基地的大门在这样的攻势下大概还能坚持36个小时。"

    "我知道,这个基地倒下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但是,我想有一件事情,还是必须要让你们知道。"

    画面一切换,照到了一座耸立的高楼。

    所有人认识它,这是伫立在北方的A号基地。

    也是众所周知的末世中最大的人类幸存场所。

    "这是我们基地人员潜入A号基地所拍摄的录像,诸位应当见到了丧尸的变异,现在一只巨型丧尸正在攻击我们基地的正门,经过我方人员调查,发现了这个暴·动与A号基地关系密切。"

    这个画面在迅速地转化着,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别在拍摄者身上的小型移动摄像头,并且这个拍摄者的功夫水平十分到位,能够很好地在这样的一个大型基地中躲避红外线激光毒雾等陷阱。

    直到拍摄的人走到了一个昏暗的走廊,走廊的那一列是一排排的房间。

    而第一扇铁门背后的画面就令所有在观看这段视频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无数个半人高的透明罐头里装着残肢断臂,在最中央的巨大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具连接着无数管道的青灰色的丧尸,桌面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针头和药剂,在最尽头还有一方血池,里边的堆积的血液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房间一间比一间离谱恐怖,可以看出这些房间的主人一直在用死人和丧尸做某种实验。

    画面切换回来。

    戴着眼镜的男人继续冷静地开口,"想必各位一定知道这些怪物产生的原因,这不是国家指派的研究人员的错误,这是一个叫做孟银旭的疯子所导致的灾难。"

    他身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也开口道,"我是姜一呈,是这次派遣下来的任务的研究人员,和孟银旭一起接手研究基因这个项目,我们一直知道他私底下配了一把实验室的钥匙,经常背着我们出入实验室,刚开始我们没有怎么怀疑……"

    "直到最后一天,我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活死人。"

    "出于可笑的同学情谊,我将孟银旭放走了,包庇他这一点,欢迎大家来制裁我,但是现在,我想我不得不与你们说情势的严峻。"

    "A号基地包庇了这个疯子,提供足够的实验室为其继续研究,今日的丧尸狂潮就是他使用了某种引诱剂引导而出的,只为将我方基地摧毁。"

    "A号基地首领林鹤宜在知道这种情况下仍然纵容着他制作出越来越离谱的怪物,也许今天死的是我们,明天呢?"

    姜一呈脸上的神情十分冷静,他淡淡道,"明天这个怪物将从我们基地的废墟上踏过,走向你们所在的地方。"

    "这个末世中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都会相继死去。"

    无数大中小型基地里的人们在听到这句话后一时之间面上血色全无。

    最后的画面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面色郑重地说——

    "在这最后的36小时中,同胞们,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