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秦容(下)
作品:《给太子牵红线》 凝目望了望伊嫣,好似仍不放心,又道,“你确定没事吗?伤在脚上,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将来走路都不方便呢!”
“小的没事,真的没事,谢过秦小姐关心”,丫鬟扶着伊嫣坐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伊嫣欠身冲秦容一揖,“只是有一事还要麻烦秦大小姐帮个忙?”
“什么事?”
“殿下今个只带了小的一个人出来,小的刚才从梅雪阁出来时,跟殿下说一盏茶的功夫便回去,可到这会儿,十盏茶的时间估计都有了,小的非但没回去,还把脚摔伤了,小的挂念殿下,怕殿下跟前没人使唤,也怕殿下怪罪小的,就想着秦小姐能不能遣个人去梅雪阁替小的回禀下殿下?”
伊嫣说的在情在理,态度又恭谨诚恳,秦容没有想太多,立马吩咐跟在的丫鬟道,“晚晴,你向来机灵,你去梅雪阁瞧瞧,若是太子殿下在找燕一,你便回殿下说燕一摔伤了脚在此处休息,若殿下还未曾问起燕一,你就别乱说话,跟大少爷说下这里的情况,然后赶紧回来,知道吗?”
“是,奴婢遵命。”晚晴应了一声,蹲身一福,转身快步往梅雪阁走去。
伊嫣相信此时慕子祺一定在寻找她,她也相信在得知她摔伤的消息后,他也一定会匆匆赶来,至于为什么会相信这些,她不知道,或者说,她是因为不愿意知道、不想知道,而故意自己骗自己说不知道。
那个叫晚晴的丫鬟去了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身后跟着面色不太好看的慕子祺。
秦容忙带着人上前见礼,伊嫣自己扶着石头,晃晃悠悠的正想站起来,便听慕子祺轻声喝道,“你干嘛?坐下!”
伊嫣抬到半空的屁股又晃晃悠悠的落了下去,抬眸瞧了慕子祺一眼,谄笑道,“殿下,您来了啊。”
慕子祺的视线一直落在伊嫣的脚踝上,瞧了好一会,方转过头冲秦容道,“能不能麻烦秦小姐帮忙请个大夫?”
“臣女这就派人去请”,秦容福了福,转身瞧了眼身后两个丫鬟,“朝雨,你同我去请大夫,晚晴,你留下来侍候太子殿下。”
“不用,你带她们一起去吧,这里不用人侍候。”,慕子祺匆匆忙忙接了一句。
“是,臣女遵命!”,秦容敛衣应了一句,转身带两个丫鬟一起离开。
伊嫣见秦容要走,心急如焚,对着慕子祺又是皱眉又是挤眼,暗示了好一会,慕子祺才慢吞吞的挪到了她身边。
“殿下”,不等慕子祺开口,伊嫣已经慌里慌张的把一封信塞进了慕子祺手里,“这是秦小姐刚才遗落的,能不能麻烦殿下现下立即追上秦小姐,然后把这封信还给她呢?”
慕子祺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深沉似寒潭的眼眸微微一眯,“你让本宫帮你送东西?”
“这不是情况特殊么”,伊嫣指了指自己的腿,晶莹的水光在她乌沉的眼睛里不停晃动,似是随时都会滑落下来。
慕子祺的一颗心,亦随着伊嫣眸里的水光轻轻晃动,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她刚在这的时候,你不还她,现在人走了,你偏又心急火燎的催着本宫去还,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嘴里的话句句都是埋怨,但手还是直直伸到伊嫣面前,接过了她手里的那封信。
伊嫣仰起头,冲慕子祺一笑。
那笑,在他眼里犹似是暗夜里点亮的一盏灯,温暖而光明。
伊嫣见慕子祺虽然接过了信,却站在原地不动,忙连声催促道,“殿下快去啊!去啊!再不去追,一会秦小姐就走啦!”
慕子祺手里捏着伊嫣给他的信,转身去追秦容。
秦容走路不快,这么一小会功夫并未走出太远,慕子祺三步并两步的往前追了段路,便就追上了她。
“秦小姐”,慕子祺见人离她不过丈远,忙唤了一声。
秦容回过头,见是慕子祺,福了福身,“殿下有何吩咐。”
慕子祺没说什么,直接将伊嫣给他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殿下这是……给臣女的?”,虽见慕子祺冲她点头,但秦容仍是犹豫了片刻,方伸手把信接了过来,手指隔着信封轻轻捏了两下,这才把信拆开。
信封里只装了一张信笺,素白的颜色,一角画了一束花开繁盛的桃花,中间用苍劲的黄草字写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容卿兮,不在东墙。将信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秦容看着手上的信,面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执着信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许久,她才抬起头看了慕子祺一眼,“殿下……殿下怎会写这样的信给臣女?”
慕子祺走后,伊嫣一个人坐在原地,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不远处的慕子祺和秦容现下进展到了哪一步。等了一会儿,见慕子祺仍未回来,伊嫣心里着急,顾不得脚疼,拖着扭伤的脚,一步一挪的到前面去寻他们。
磨磨蹭蹭的不知走了多远,隐隐听见前面传来秦容的说话声,伊嫣心里一喜,匆忙躲到前方的假山后面。
伊嫣透过假山石之间的缝隙向外张望,只见秦容拿着信笺问慕子祺道,“殿下……殿下怎会写这样的信给臣女?”
“嗯?什么意思?”慕子祺压根搞不清楚状况。
秦容面颊上挂着的两抹酡红渐渐散去,朦胧的夜色里,她的脸苍白的如纸一般,“殿下在臣女眼里一直是不嗜女色、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怎么今个倒…倒传这种私相授受的东西给臣女?”
慕子祺眼波闪烁,沉默了一会儿,只道,“可以给本宫看看那封信吗?”
秦容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信递给了慕子祺。慕子祺接过信低头扫了两眼,顺手将信撕的粉碎。
“今夜的事,是本宫有失周全,还望秦小姐见谅。事情已是如此,本宫说再多也是无益,只望今日之后,秦小姐能将此时置之脑后。”慕子祺说着将撕碎的信笺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秦容紧咬着嘴唇,噙满泪水的一双眼睛直直望向慕子祺,“殿下既然吩咐臣女将此事置之脑后,那臣女必会如殿下所言将此事……置之…脑后!”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秦容以手颜面,转身便走,只是才走了三五步却又忽而转回头来,哀哀哭诉道,“殿下可知臣女自小便钦慕于殿下,在臣女眼里,殿下是误落尘间的一块灵玉,完美无缺,无人能及。这些年来读书识礼,皆是妄想有朝一日能配得上殿下。可如今殿下……殿下…在臣女眼里再不复从前了……呜呜…”
伊嫣在假山后将秦容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她此时特别想一下子从假山后面跳出来,问问秦大小姐,明明你倾心于太子,太子传了封情诗给你,你不是面红心跳的收下,说两句温软情话,却是哭哭泣泣的质问人为何传情书给你?这是什么逻辑?
可惜伊嫣脚上有伤,她不能从假山后面跳出来,况且她此时身份卑微,亦不能质问堂堂秦家大小姐。所以,直到秦容哭着跑开,连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踪影之后,伊嫣才拖着她那只受伤的脚,慢悠悠的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殿下……”,伊嫣见慕子祺仍站在原地,轻声唤道。
等了一会儿,慕子祺才缓缓转过身。
他身后,残月当空,朦胧的月色下,一身靛青色的衣袍与夜色交染在一起,夜影遮住了他半边玉琢般的面庞,模糊了俊美的五官轮廓,亦吞没了他脸上微妙不可言的表情。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慕子祺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似浮萍略过水面,轻轻缓缓,不掠起一丝波澜。
伊嫣悬着的一颗心瞬时落地了,慕子祺竟然没有生气!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伊嫣已经学会了从慕子祺那总是淡淡的语气里揣度他的心情,她知道,只要他的声音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凝,那么,他的心情就谈不上太坏。
可是,明明刚才才被一个姑娘当着面拒绝,这人怎么心情还不错呢?
“殿下”,伊嫣想了一想,犹豫着开口道,“燕一见秦大小姐才貌双全,又倾心于殿下,便想着从中撮合一下,好……”
“好断了她对本宫的念想?”慕子祺突如其来的接了一句,厚底的漳绒云头靴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发出槖槖的声响。
欸?他怎么会觉得她这么做是为了断了秦容的念想?
伊嫣见慕子祺一步步走向她,只觉胸口莫名似有人雷鼓般砰砰作响,她怎么可能是为了断掉秦容对他的念想才这么做,她明明是为了撮合他们啊!只是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了这一步。
“殿下,我是为了撮合你们,事情变成这样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伊嫣急急的解释着,可是慕子祺好似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他停在离她尺远的地方,抓起她的衣袖,让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扪心自问,你到底是要撮合我和她,还是要破坏我和她?嗯?”,慕子祺低沉着声音说道,比他身后夜幕还幽深的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伊嫣,好似要看穿她的一切心思。
伊嫣哭笑不得,他怎么就认定了她是要破坏他的姻缘?而且,他好像还因为她要破坏他的姻缘而暗自…高兴?!